黄丽娟的中医手记——第一篇：从手指下的感觉到对脉象的理解，学习也在诊所里继续。

今年夏天，我回到中国，在江苏南京参加了一次为期三天、围绕脉诊展开的培训。我看着老师的手如何把脉，再用自己的手去尝试。回来时，我带回的不是一套已经完成的方法，而是一些更具体的问题。

为什么再次回中国学习

我把脉已经很多年了，每次接诊都会这样做。过去，脉象主要让我对面前的人形成一个整体印象：她是否疲劳、紧张，或者精力不足。但我希望理解得更深入。这也是今年夏天我再次回中国学习的原因之一。

我在法国学习了五年中医，遇到了很好的老师，也打下了扎实的理论基础。但有时，我仍然缺少那种只有通过观察大量患者、接触不同情况、不断重复实践才能获得的经验。在中国，一天能够观察到的患者数量，让学习变得很不一样。而且，我可以直接阅读中文原文。翻译当然有帮助，但有时也会让一些细微的含义流失。

南京的三天

这次培训为期三天，大约有二十位学员。有些人从很远的地方赶来，还有几位已经参加过培训，这次又回来重学。我觉得这一点很有意思。人们可能以为，学了三天，就已经“掌握”了一项技术。但他们回来，是为了再次触摸、比较，并提出新的问题。

我是通过同行的介绍认识这位老师的。我欣赏的是，他对不同理论保持开放，同时关注实际应用中究竟发生了什么。培训期间，他为我们每个人把脉，并根据各自的情况提出中药配方。接下来的几天，我们可以再次把脉，观察其中的变化。看着他的手如何操作，再用自己的手尝试，与阅读文字描述是完全不同的体验。

丽娟在南京练习培训中教授的把脉方法

丽娟在南京练习培训中教授的把脉方法

说到“把脉”，很多人会想象把两根手指放在手腕上，数一数心跳。在我所学习的中医体系里，把脉远不止如此。每只手腕，我都会观察寸、关、尺三个部位；在每个部位，再调整手指的压力，分别体会浮取、中取和沉取。

我感受的不只是脉搏的跳动，还会留意手的温度、干燥或湿润的程度，以及手腕周围组织的质感。然后，我尝试理解这些信息之间的联系。第二步，也就是如何解读自己感受到的东西，才是最困难的。手指应该放在哪里，可以学会；但要辨认手下的感觉，并懂得如何解读它，需要时间、比较和大量实践。

培训中，有一个时刻让我印象特别深刻。老师刚把手放在一位学员的脉搏上，就说他的高压和低压相差比较大，而且有高血压。然后，有些同学有结节，老师通过把脉就能把出来。

这两件事的对应让我很震动。我把它写下来，是分享一次个人经历，并不是要证明把脉可以代替CT检查。它更多地让我看到，有些人正在努力把脉象的辨识做得多么细致，也让我意识到，自己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学习。

回到法国后，我更加留意脉象之间的差异。有一天，我在一位来访者的脉象中感受到一种很表浅的变化，于是问她是不是受了凉。她告诉我，她确实着凉了，喉咙也痛。

因此，现在我会在接诊开始时多花一些时间：提出问题，听她的回答，再与其他观察相互参照。脉象不能代替来访者自己的描述，也不能代替医学检查。对我而言，它增加了一种观察方式。

我也希望了解，这种观察是否有时能帮助我在对方尚未感到明显不适之前，先提出一个值得关注的问题。这就是中医所说的“上医治未病”。

这次培训把脉诊与中药紧密联系在一起。在中国，通常是在医馆用机器把中药煎好，再分装成袋，让患者带回去。在法国，这样的准备方式往往不容易融入我所接触的来访者的日常生活。

因此，我再次与老师讨论了浓缩药粉。以前，我对此有所保留，因为不同供应商的制作方式和浓缩程度可能存在差异。老师并没有从原则上否定这种形式。他的回答让我重新考虑在自己的实践中使用浓缩药粉的可能性，同时继续关注产品质量，以及每个配方是否适合具体的人。

这次旅行并没有给我一套已经完成的方法，而是让我的问题变得更加具体。这也是我喜欢这些培训的原因：回到诊所，尝试观察得更细致，分辨哪些是自己已经理解的，哪些还需要继续学习。